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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3/2/18

20130219|


  他們在酒吧或俱樂部數次擦肩,那時他們仍不知曉,海德格貴族趣味的單眼鏡和優雅但過於疏遠的談吐已經擾亂阿爾法高頂禮帽下頂著漆黑短髮的腦海,阿爾法於社交圈中的信譽、合宜並風趣的身板亦數次入了海德格傲慢的眼中。他們像是約好一般追求同一位淑女、就讀伊頓中學、在尚幼之年造訪海德公園華麗的萬國博覽會--像是約好一般無數次地擦身而過,在其它地方彼此上心。




  即便他們身處繁華的社交圈、身邊總不乏芳心暗許的淑女,他們總是知道彼此存在,卻從未真正了解。


  「嘿,海德格,剛才在看什麼呢?」晚宴開始以前,女人無法涉足的吸菸室是男人們放鬆吸食菸草的時光。沒有高亢的聲音、毋須猜測淑女手中扇的擺放是否欲拒還迎,只活在平等的眼光中,不受社交圈的打探眼神所擾--舞會中的吸菸室就像平時的俱樂部一樣,只存在給她們這些單身的年輕男子。

  「--沒什麼。」話中的男子海德格將單眼鏡放回白領燕尾服的口袋,在沙發中調整舒適而得體的坐姿,修長的手指若有所思地轉動他低調而奢華的手杖:黑檀木製、通體纖細且漆黑,握柄處以象牙雕刻裝飾,並鑲了顆低調的藍寶石。公爵之子海德格無意炫富,只是生來便習慣排場如此。
  「對了,你看見陽台上那小夥子沒有?」昔日同袍亦為家中世交的男子‧約瑟傾身向海德格低語:「哈德森家邀請他讓我滿意外的呢。」說著向海德格努努下巴,示意男子向對方轉動目光。

  約瑟不曉得他的至交便是對「那個存在」上心。

  「嘿!阿爾法。」身處吸菸室卻未見其點燃半根菸,感受到探索目光的男子不出二人所料轉身,約瑟旋即向人伸手招呼。

  阿爾法擁有神祕的深色眼眸,一如他梳理整齊的黑髮。自漆黑髮際往光裸的額頭觀看,是同樣漆黑卻線條輕鬆的眉、以及漆黑卻閃爍無比的眸。約瑟與海德格,英國古老的傳統貴族並不擁有這樣的神祕感;他們擁有的是在黑夜中依然明亮的金髮,約瑟擁有在壁爐旁閃爍笑意的淡藍色眼眸;而海德格的眼睛卻灰的像狼、嚴謹的像德國人。

  直到陌生男子落座於約瑟身旁、海德格眼前的單人沙發時才開始話題。
  社交圈神秘的新話題--阿爾法本人--就坐在他們面前,在約瑟談話時誠懇地向人傾身並偶爾與談話者目光相對,且在適當時機勾起脣弧或忍不住笑意。這樣的舉措討了無數人的歡心,同樣包括侯爵之子約瑟的賞識。雖然擁有印度人的血脈,卻在舉手投足間贏得尊敬。
  侯爵繼承人約瑟向其談話時,海德格一言不發,只轉動了灰色的眼睛,將深濃目光投向阿爾法。
  然而海德格早就知道,他們曾經同時追求也在幾乎相同時間放棄的淑女早就告訴他。黑眸的頎長男子阿爾法,雖不在貴族之流但出身於財富雄厚的商人世家,母親擁有印度皇室的血脈,因而擁有異國感濃厚的五官,就連笑容也帶著神秘感。她還告訴海德格,阿爾法更是伊頓與劍橋之子,曾就讀伊頓的兩人都曾任級長,論輩份或許還得叫海德格一聲學長。
  同樣是男人,約瑟稱讚阿爾法的誠摯;海德格則讚許阿爾法侃侃而談時帶著笑意的醇厚嗓音,輕緩、優雅、不帶半點虛偽,雖然輕鬆卻仍未忘記階級差別的禮貌。

  這使得晚宴時海德格的注意力傾注其身,灰眸的眼角餘光總留給淑女身旁的男子。看著他領舞、與長輩交談並得人歡心;看著他剪裁得當的貼身燕尾服、看著他直挺的脊梁、看著他踩方塊步時轉身的腰線、看著他黑髮下淡淡小麥色的耳廓與光潔後頸……

  而忍不住想揉皺阿爾法筆挺的西裝、囚禁他神秘的眸光、掠奪他每一處袒露與隱蔽的地方;想看他梳理整齊的黑色頭髮在自己的手下散亂、想要他修長的腿只能夾在自己身上、想要在他袒白於大眾的耳根烙下自己的名字;海德格想狠狠的幹他。聽他醇厚的嗓音在自己的挺進下破裂,親吻他因為進入的疼痛而紅潤的眼眶,想知道他那裡的毛髮是不是也一般漆黑,想握牢他的陰莖、想知到他被瘋狂操完以後的體味是不是跟剛才一樣帶著吸引自己的味道。

  晚宴即將結束,海德格邀請了阿爾法。




  家族獲邀進入上流社會之際阿爾法年歲尚淺,便受到無盡的管束;與他還在印度時的閒散皇室不同,回到英國的阿爾法不過是個流亡的外國人。年僅六歲便擁有了七名家庭教師,並被嚴厲囑咐絕不能丟了姓氏的臉、必須拼命學習大英帝國的禮儀風範、吸收更多知識、成為比紳士更加優雅的紳士。即使母族是印度貴族也不能傲慢,他只是商人之子,必須將光環散發地更加燦亮。


  剛從印度來到英國,年幼的阿爾法還未受禮教壓抑。稚子的笑聲是那麼可愛、那麼有傳染性,連眼淚也令人憐惜。

  當時正值海德公園建造繁華的水晶宮迎來萬國博覽會,奶媽帶著年幼的阿爾法前往,帶他看日不落帝國的雄邁風範、帶他看維多利亞女王的輝煌時代,卻不慎在殖民地區域走散。嬌小的稚子委屈蹲伏於室內造景之下,正午的烈日穿透斯梅西克的玻璃灑在他的背後;年幼的阿爾法頂著一頭微捲的黑髮,黑眸中盈滿淚光但倔強的不願落下,然而懼怕的汗水凝聚在他的額旁,自頰邊流淌。
  「你迷路了嗎?」
  年幼的阿爾法聞聲抬頭,看見眼前站著一名灰眸的少年低頭盯著自己。少年的年紀似乎與自己相仿,但肯定較自己要大;過於冷銳的眼睛讓阿爾法打顫,覺得自己像鷹爪之下的獵物。
  但又覺得非常安心。
  「我…我找不到奶媽……人好多…我牽錯人的手……」阿爾法開口,但慌亂使他打結、彷彿忘了英文,甚至夾雜印度語。
  少年在阿爾法身前蹲下,壓低身子與其平視。「說慢一點,說清楚。」
  過於冷銳的眼睛讓阿爾法緊張,但在自己肩上安撫的手掌又讓阿爾法覺得非常安心。

  好心的少年牽著阿爾法的手帶他到出口處等待直到黃昏人潮散去,並讓阿爾法平安回到奶媽身旁。

  直到彼此分道揚鑣,年幼的阿爾法都還不曉得那位大哥哥的名字。
  只記得他溫暖的掌心,在自己又想哭的時候握得更牢更緊。



  阿爾法知道傲慢的公爵家絕不會紆尊降貴與中流商人家往來,晚宴將散時的受邀使他瞪大了眼睛。

  這讓海德格進距離看見阿爾法濃密的下睫毛、因呆愣微啟的脣齒。
  海德格差點就在晚宴上吻了他聽聞已久的商人之子,這一切都要怪那些淑女在自己身邊的碎嘴,讓海德格都曾一度以為那溫柔的款待是與自己相處時的記憶、那幽默風趣的談吐是兩人並肩在海德公園騎馬時共同經歷的體會。真該讓那些淑女們去演戲,她們虛擬了海德格對阿爾法難以言喻的感情。

  「如何?」海德格知道這樣的要求委實不符常理,至少沒有人會直白地在晚宴中就提出邀請。


  公爵之子的名聲,阿爾法耳聞已久。

  複雜的社交圈中不乏複雜的男女關係,哪家的淑女單身、哪個紳士的追求對象總是人群的談論話題。俱樂部彌漫的菸草味與蒸餾酒的香氣之間也不僅只有陰謀誕生,更有男人間毫無遮掩的下流話題。
  公爵繼承人海德格,冷靜、銳利、侵略感極強;即便遵從父親的教誨追求淑女,卻總是不了了之,手一甩便結束一場曖昧的追求關係。談吐優雅但擁有貴族絕對的傲慢,就算臉上帶笑亦保持極大的疏離感。在社交圈中淌得夠深,會發現而面具人人有之,檯面上的優雅往往與私底下的暴烈不同;一如淑女的矜持與淫亂,在男人間同樣存在
  阿爾法知道海德格傾向與男人作愛,但他還是會找女人洩慾。阿爾法知道公爵之子對異國血統情有獨鍾。

  「如何?」海德格再次詢問,過於冷銳的眼睛直視阿爾法,使他的背脊一陣打顫。

  阿爾法不曉得那是打顫還是酥麻感,只曉得自己看著那道眸光覺得無比懷念。懷念的都要落下淚來,就好像那樣子疏離的灰眸就會斂在陰影之中,而挺拔的男人會為自己吮去眼淚。

  聽見自己小聲答覆「好」的同時,對方假意握手的力道更大了。

  也許我該喝醉再去。阿爾法想。
  他聽見自己的心跳聲,還不曉得為什麼自己會這麼緊張期待。

  那時候的海德格與阿爾法都還不曉得,他們像是約好一般無數次地擦身而過,在其它地方彼此上心。

  而且早已在對方的心底存在許久。
  許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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