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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2/5/15

氣象報告:亞熱帶夏季午後高溫蒸發旺盛氣流劇烈上升至高空減壓膨脹後冷卻


  驟雨歇後方晴。
  上帝將雲幕掀開一道細縫查看地面,趁隙灑下的陽光飢腸轆轆,轉瞬吞滅了水氣。
  柏油路面一片蒸騰,沒過多久,又一如往常地乾燥。

  二十分鐘前雲雨的暴怒,好像只是場夢一樣。
  頑劣的艷陽把吵架的痕跡抹去,在案發現場故佈疑陣,只留下被洗滌乾淨的枝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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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騎樓階梯上的焦禾看著一切,看著天色由陰轉晴、氣溫節節升高,看著他熟悉的陽光烤乾他腳趾和涼鞋間的濕黏水氣。從瞬間雷雨之前焦禾就坐在那裡,暴雨之間焦禾仍然坐在那裡,晴朗後陽光猛烈的帶著怒氣,焦禾仍然不動分毫,也不理會往來行人的注目禮。

  老實說他不覺得有啥好奇怪。

  天晴本不能長久,夏季午後對流旺盛,對流雨……俗稱的午後雷陣雨向來是常態,然而愚蠢的人類總希望自然按著己意走,病態。

  而且,他被殺的剩下最後一口氣的那一天,就是這樣的天氣。
  真懷念啊……
  焦禾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拿下木質粗框眼鏡用棉T衣襬胡亂擦拭,然後用五指耙梳一頭半乾的淡金色短髮。蒼白的膚色在強光底下彷彿將要碎裂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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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虞淵看著窗外的雨,貼著窗緣匯聚成幾道小河流去。窗邊俯瞰,下方的教學廣場坐著一個人,而虞淵看了他三節課的時間。教室在八樓,距離佐以雨幕朦朧了人影的全貌,但虞淵對那顆鳥巢腦袋、那個窄瘦僵硬的身板、那副無視他人兀自淋雨的坐姿……都再也熟悉不過。
  焦禾。
  他不可能忘記的。
  換過一個又一個軀體,經過再多個世紀,他都記得。

  看著逐漸放晴的天色,虞淵難得在課上出了神。

  是啊,怎麼可能忘的了他呢?虞淵想。
  當初我不就是趁著這種天色,殺盡他九個殘存的命格,在他還在震驚的時後推他來下界的麼。在他仍然僵著不可置信的受傷神色的時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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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明明可以弄乾頭髮。」焦禾就著陽光看他自己蓋頭蓋臉的瀏海,透過光線看著半乾的髮絲在陽光下閃爍。眼鏡和包包被主人任性地丟到一旁。
  「要你管。」聞言,焦禾瞇起眼睛、回頭瞪向聲源。「那裡有柱子,吃飽太閒就去撞死。」惡聲惡氣,半點殺傷力也無。他就是這副性子。無視一旁焦禾貧弱的唇槍舌劍,虞淵兀自在焦禾身旁坐下。
  「媽的沒位置了滾!」
  「焦同學,學長不給你期末筆記囉。」
  「……Damn you son of bitch!who the asshole are you!」
  這年頭,連神都會各國髒話了。虞淵很悲哀的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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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午後雷陣雨結束的陽光非常猛烈,堪比焦禾的火爆脾氣。罵罵咧咧地沒兩句就大小聲,但也只是雷聲大雨點小。從古至今都是如此。

  很久很久以前……幾乎久到虞淵都快忘了是什麼時候,焦禾曾經昂揚地飛到高處,向初民展翅,受盡初民的朝拜。他自豪的展開身後燦亮的十對翅翼,笑容明亮的讓人無法直視。

  他沒有發現,初民的仰望逐漸演變為慾望,慾望累積成無盡的貪婪。
  明亮的羽翼承載不了太過龐大的負面,不顧其主之願瘋狂燃燒了起來。那樣的烈焰,是想要焚毀一切醜惡的溫度。然而,卻連萬物一併焚盡了。

  即使周身之事都燒成灰燼,焦禾仍然惡聲惡氣地關心被他焚燒的事物,又躲起來暗自飲泣與悔恨--再怎麼悔恨,仍無法克制身後十羽的酷熱。即使他躲藏到天際以外,背後的怒燄依舊如火烈烈。

  他去求帝俊,在天庭遙遠的門外哭喊父親的名字。

  對了,那時他還不叫焦禾。
  那時候的他叫什麼來著……啊,是了。
  金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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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衝啥小?神遊喔?靈魂出竅逆?」焦禾的手在虞淵眼前揮了揮,才如夢初醒。
  「沒有。」虞淵斜眼看他,卻見焦禾盯著自己胸前的項鍊墜子不放。

  彤弓、素矰。
  虞淵受贈的神物,殺害焦禾的凶器。

  那時候的自己,名為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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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操,超熱的。」直視陽光,焦禾瞇起眼睛。「走啦虞淵,吃冰啦!」
  時值下課時間,只見地理系翹課王焦禾(男)眾目睽睽之下牽起地理系高材研究生虞淵同學(男)的手,成為視線焦點的兩人似乎渾然不覺,相當自在的十指交扣,往校門口走去。

   原本被拉著手的虞淵反客為主,自然地牽起焦禾的手,握緊。
  「看在你打掉我九個翅膀變很涼快的份上本大爺大人有大量不跟你計較把老子推下來的過錯,就九種冰吧,好!你請客!你出錢!你載我去!當然還是要給我期末筆記否則拎北跟你沒完沒了!」

  虞淵依稀可以看見,身中九箭的焦禾瞠眸,不可置信的說怎麼是你啊父親讓你來殺我怎麼沒有考慮到你的心情啊之類云云、
  身後翅翼不再炎熱的焦禾和自己一起往下墜落、
  墜落時焦禾將他抱在懷裡說我是三足金烏是神摔不死的我就紆尊降貴當一次肉墊好了、
  墜落時焦禾將他身後的弓與僅剩的箭收妥笑著拍拍他的胸口說哪天再聲起來就真的殺死我吧、但沒死的話你就要跟我一起輪迴還要養我了哈哈哈嘿嘿嘿嘿我有賺到有賺到啦……

  你哪一世不是衝著這點跟我討價還價啊。
  虞淵一邊想,一邊笑了。
  「好啊,反正羲和姨昨天才把你的生活費匯到我這裡。」

  陽光依然明亮如火,卻暖暖的照著他們彼此的肩頭。


  夏季午後,高溫,強烈對流上升至高空,減壓膨脹後冷卻。
  曾經悔恨的眼淚與怒火就像午後雷陣雨一樣,歇後方晴。

fi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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